我曾经赞美过鹰的诞生,
今天又以崇敬的心情寻觅鹰的归宿,
我还想在风云变幻的天空,
画出鹰的壮丽的一生。
在太阳面前,在大地之上,
辽阔的天空不管是响晴响晴,
还是满布着黑沉沉的云,
总看见鹰在翱翔,那么安详,
那么英勇,天地是它神圣的领域。
可是有谁见过有一只,
一只哪怕是受伤的鹰
哪怕是衰老的鹰
哪怕是羽毛未硬的雏鹰
从高渺的天空坠落,坠落到大地之上。
哦,鹰那不是坠落,那是鹰在闪击,在捕猎,
它一瞬间又响箭一般向上飞升,
飞得更高,更高......
有时候我们只能在暴雷雨过后的荒野上,
偶然拾到一根坚硬的羽翎,
那是撕裂的羽翎,
那是烧焦的羽翎,
那是带着血迹的羽翎。
哦,鹰的归宿在哪里?
有人说在咆哮的茫茫无际的海洋,
在罕无人迹的深山野林,
在荒原,在遥远的荒凉的孤岛,
在地球的两极,
在宇宙的边缘。
当血红的闪电发着震天的雷鸣,
撕开黑沉沉的云,
人们在窒闷的旷野上,
常常嗅到了羽毛烧焦的辛辣气息,
有时还能看见,看见一个又一个瞳孔,
闪闪烁烁的辐射着光焰,
当隆隆的雷在天地之间驰骋,仔细聆听吧,
在风声雨声雷声中,
那一阵一阵,一阵一阵凄厉而悲壮的啸声,
那就是鹰向太阳、向大地、向大地、向太阳,
永远的告别。
牛 汉:现当代著名诗人,原名史承汉曾用笔名谷风。远祖系蒙古族。1923年10月生于山西定襄县一个穷苦的农民家庭。牛汉是40年代成长起来的诗人,经过了长期的坎坷磨难之后,在中国文学的新时期,他又恢复了诗的活力。他的诗集《温泉》荣获中国作家协会优秀诗集奖。牛汉的诗,兼有历史的深度和心灵的深度,兼有对于社会现实的体验和生命的体验,兼有思想性和艺术性。